白宮風雲 1

美國有不少以白宮和總統為題材與背景的電影、電視，除了真人真事的記錄片性質外，『純屬虛構』的劇情相當多。有把總統描寫成大混蛋、大色狼、大陰謀者、大情聖等等。懦弱無能者有之，愛民如子者有之，形形色色，能想到的人性種種都冠到了世界最有權勢的美國總統頭上。而總統住家兼號令天下的白宮更有演不完的故事，似真似假，戲劇味十足。天真的老美亦不以為家醜，更沒有人對號入座，人人看的津津有味，寓政治於娛樂。

這部《白宮風雲》（West Wing）電視連續劇描述的就是白宮內一群高級助理和總統間的互動，主要的人物包括白宮幕僚長（Chief of Staff）、副幕僚長、通訊主管 （Communication Director）、副通訊主管、新聞秘書（Press Secretary），總統私人助理以及這些核心幕僚的助理群，以總統和第一夫人為中心。出場人物眾多，不外俊男美女的童子軍和老成持重的大老，個個學經歷顯赫，辯才無礙。《白宮風雲》每集的劇情多在描繪那群操無數人命運的『大內高手』如何運籌帷幄，協調折衷國家大事，當然戲劇還是戲劇，不能全信以為真。最引我興趣的不在主角們身處權力最高層，一言可以興邦，可以喪邦，而是那個團隊表現出來各有所長，精誠團結，互信互助互補的精神。彼此毫無妒忌，沒有勾心鬥角，沒有派系排擠 。然而這群有識之士又非唯喏或不馴之徒，他們有緣有幸擠身權力中只是個人的興趣與志向，不是沒有別的求生技能。每一個人似乎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﹕在守法的大原則之下為總統效力。這樣的『夢幻團隊』很不可思議，大概只是編劇的烏托邦，想像在無情無義的政治大圈圈裡還存在一個有情有義的小圈圈。

我對美國政府，不管是聯邦或州或郡或市的組織及運作所知極為有限，連白宮的大門都沒進去過。不過我也略知住進聯邦監獄的白宮助理不乏其人，多是為『主人』效忠過火，忘了法律之下人人平等。基本上美國人對『從政者』道德和守法的要求相當高，同時媒體『扒糞』的功力一流，真可說做到了『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為』的境界。法律和道德的終極又很簡單——不可說謊。尼克森和克林頓兩人被搞得灰頭土臉，固然是行為不檢，然而主要為美國人所不恥的就是說謊。

《白宮風雲》有幾集的故事講總統隱瞞了他的健康狀況，國會傳訊白宮的各高級助理，沒有人敢耍賴，敢打『抹黑』、『政治迫害』的口水仗，雖然都願意為總統『擋子彈』。總統的私人助理甚至放棄豁免權，甘願與其他的同僚『同進退』。結果總統自願接受國會的『譴責』，他承認有錯，不忍幕僚進退兩難。還有幾集說白宮幕僚長被挖出多年前曾因酗酒服鎮靜劑進過診療所，國會又是大張旗鼓，幾位助理不擇手段想大事化小，甚至出了『以毒攻毒』的點子，先下手挖主其事國會議員的瘡疤。幕僚長獲知大怒說﹕『我們不來這套』。總統靠幕僚集思廣益，勤於任事，幕僚藉總統發揮個人的抱負與理想，一幅天下為公的美景。
這些當然都是虛構的劇情，但是可以看出一般人對『最高領導階層』的『期望』。

在精彩的虛構劇情後面，也有幾項與實情頗為接近（我以為）﹕在白宮上班工作時間很長，幾乎沒有自己的私生活，而且薪水不高，更沒有什麼『油水』可撈，所有的大概就是『報國』的成就感和一份可觀的履歷表。『升官發財』的事在白宮內不太容易，在各級政府機關中可能也是幻覺。

我相信美國的政治一樣骯髒，一樣有人玩法弄法，一樣有人說謊欺騙，一樣有權術陰謀，一樣有利益交換，除了『黑金』不太明張目膽外，一切見不得光的事不因『國情』不同而減少。但是『美國式的民主』有一個特色——媒體的監督、兩黨的制衡與獨立的司法，使當官的不敢心存僥幸。

美國人似乎把『總統』視為一個『機構』（institution），所以言必稱『總統先生』（Mr. President）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美不太相信『天縱英明』這種封建思想。一個人天降大任放在一個機構裡就不能不遵循遊戲規則，白宮不過是那群人暫居之處。相對而言，你可以不喜歡甚至厭惡當今聖上，但是也不能不尊重總統這個機構，四年或八年，不過如煙如雲，歷史自有評斷。

有一部電影片名就叫『美國總統』（American President），主角美國總統風度翩翩，舞藝一流；女主角環保游說人精明能幹，高貴大方，典型的才子佳人劇。然而也有『正經』的一面，電影快結束時，總統大人對政敵的抹黑忍無可忍，說了重話，意思是﹕『我們面對的是很嚴肅的問題，需要嚴肅的人來處理』，言下之意不外尖酸刻薄的口水戰於國於民無助。最後總統也坦白承認他汲汲保持總統寶座，忘了應有所為， keep his job, forget do his job。痛定思痛，反守為攻後再獲人心——民心和美人心。

我這一輩子沒當過一天的公務員，不知道當官的喜樂與憂患，難免『以小民之心度官老爺之腹』。


3/16/2004 丹佛